鹿城的夏夜，风里似乎还带着点江的潮气。
我站在五马街的青石板上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。霓虹灯牌下，刚出炉的“沪苏浙米其林指南”上榜餐厅正排着长队，不远处的朔门古港遗址公园，千年宋砖在射灯下泛着幽光。
这是一幅极具反差感的画面。一边是千年商港的历史回响，一边是各类时尚首店的现代烟火。
但如果你把目光从热闹的街区移开，往城市深处走，你会发现另一种更为隐秘而剧烈的脉动。
图为五马街 鹿城区委宣传部供图在“中国（温州）智能谷”的实验室里，几台人形机器人正在不知疲倦地练习抓取；在抖音小镇的直播间，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屏幕；在长城搅拌的车间，传统制造业的齿轮正被算法重新咬合。
8月12日，我从鹿城召开区委十届十次全体（扩大）会议上了解到，上半年，这里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1.7%，连续6个月保持两位数增长；工业技改投资增速58.7%，拿下全市第一。
这组滚烫的数据背后，藏着一个老问题：当土地开发逼近天花板，当传统制造业面临成本大考，一座以“鞋”闻名的老城区，如何长出一颗“硅基大脑”？
我试图在这里寻找答案。
穿旧鞋，走新路
“以前我们怕谈’鞋’，觉得土；现在我们怕不谈’鞋’，因为那是命。”在“中国鞋都”的一家头部企业展厅里，负责人老陈指着脚上那双看似普通的休闲鞋告诉我，这双鞋的鞋底配方，是AI跑了上千次模拟才定下来的。
“以前靠老师傅的经验，现在靠算力。研发费蹭蹭上涨，但不投就是等死。”
老陈的焦虑，是鹿城传统产业的集体焦虑。但鹿城没有选择“腾笼换鸟”式的彻底抛弃，而是选了一条更难的路：就地进化。走进聚鞋优品3D打印制鞋车间，技术人员只需在屏幕前轻点鼠标调试参数，新型高分子材料便在液体池中层层堆叠、缓缓成型。经过简单的打磨后处理，短短数小时内，一双双造型新潮、结构灵动的3D打印鞋便“浮出水面”。
聚鞋优品3D打印制鞋车间 受访者供图“这些3D打印鞋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。”聚鞋优品负责人殷刚告诉我，他们通过把自主研发的AI应用无缝嵌入制鞋流程的每一个环节，从智能配色到爆款衍生，AI不仅让鞋款设计紧跟全球潮流，其内置的智能建模算法更能精准优化鞋型结构，赋予了鞋子舒适的体验。
在长城搅拌，这家拿下“全国工人先锋号”和全省首批制造业单项冠军的企业，车间里安静得有点反常。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只有机械臂起落的轻微嗡鸣。
“以前是铁疙瘩碰铁疙瘩，现在是数据碰数据。”鹿城区经信局相关负责人给我看了一张表，7个项目入选市级人工智能赋能制造业典型案例，鹿城占了全市的五分之一。
这不是简单的“机器换人”。
在鹿城的逻辑里，传统产业不是包袱，而是AI落地的最佳试验场。鞋要设计，需要AIGC；搅拌要配方，需要工业大脑；甚至消保维权，鹿城搞了个“AI＋消保”，直接被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拿去推广。
今年上半年，鹿城规上工业企业产值增长面达74.5%。这意味着，每10家企业里，有7家以上在增长。
老陈说，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订单少，而是算法迭代慢了。“以前拼谁跑得快，现在拼谁算得准。”
种下一片“硅基雨林”
如果说传统产业的转型是“老树发新芽”，那人工智能产业的爆发，就是鹿城在荒原上种下的一片“硅基雨林”。
近日，我走进中国（温州）智能谷时，正好撞见一场碰头会。
桌子一头，85后董事长陈子峰讲着大模型在垂直领域新开发的应用；对面坐着几位OPC创业者，聊着需要新攻克的难题。
“我们不去挤那些通用大模型，只做垂类，去解决实际应用中的痛点。”陈子峰告诉我，“在鹿城，我们找到了土壤。”陈子峰针对电商领域推出的“飞影”AI工具，目前，会员数已突破100万。而借助该工具，一个OPC创业者一人可以轻松掌管几十家店铺。
“飞影”AI工具不是个例：智能谷已集聚智元－擎天曜机器人等899家人工智能领域企业。
899家，什么概念？
这意味着，在智能谷，迎面走来的一个人，可能就是搞算法的工程师。
这里不是简单的物理堆砌。我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抖音小镇集聚了70家上下游企业，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营收增长22.4%。
“以前做内容的找不到做技术的，做技术的找不到做场景的。现在好了，出门左转是MCN，右转是算力中心，楼下就是应用场景。”一位OPC创业者跟我说，“在鹿城，创业不孤独，因为你的上下游就在隔壁。”
这就是“四平台一集群”的威力。
中国（温州）智能谷 图片据鹿城发布中国（温州）智能谷、瓯江总部港、中国鞋都、国家农科园，加上全域大孵化集群。180万方的孵化空间，像一个个巨大的培养皿，2.1万名创新创业人才在这里发酵。
累计培育260家国家高新技术企业，2157家科技型中小企业。
这不是“盆景”，这是“雨林”。
雨林的特点是：自成循环，野蛮生长。
政府做什么？修路、通水、给阳光。至于谁长成参天大树，谁开出奇花异草，交给市场，交给时间。
留得住人的“城”
产业是骨骼，城市是血肉。
如果只有冷冰冰的机器和代码，鹿城留不住那2.1万个有趣的灵魂。
我特意去了一趟朔门古港考古遗址公园。
站在千年古码头上，看着江潮起潮落，我突然理解了鹿城“强城行动”的深意。
开工117个项目，建成88个，“强城行动”综合排名全市第一。瓯江新城13幢商务楼宇拔地而起，西部时尚城的时尚越艺术中心正在封顶。
但最打动我的，不是这些高楼大厦。
而是五马街区的改造。
入选联合国首届“国际城市更新最佳实践”案例。这个奖项的分量，懂的人自然懂。
“我们没有大拆大建。”鹿城区历史文化街区建设服务中心主任陈铣跟我说，“我们是在’绣花’。哪块砖要留，哪棵树要保，哪条巷子要保留烟火气，都要反复推敲。”
全会报告透露，今年以来，打通5条断头路，新改造提升2.8万平方米公园绿地。古港夜游、塘河夜画、五马夜购等夜经济 IP 进一步打响，“浙 BA”、演唱会等赛会活动人气火爆。
这些数字和画面背后，是具体的生活。
鹿城人才会客厅 鹿城区委人才办供图是下班后能去公园发呆的10分钟，是周末能去盒马买块牛排的便利，是晚上能去的乐趣。
上半年，全域接待游客超1200万人次，入境游同比增长22.19%。
为什么来？
因为这里既有千年的宋韵，又有赛博朋克的AI；既有老城的慢，又有新城的快。
鹿城的夜晚 图片据鹿城发布多位从外地回来的创业者跟我说，他们在深圳见过凌晨四点的写字楼，但不想一辈子只看见写字楼。鹿城让他们觉得，他们不仅是在打工，而是在生活。
这或许就是鹿城最大的底牌。
今年上半年，民间投资占固投比重37.9%，同比提升6.6个百分点。实际使用外资完成率93.1%，全市第一。
资本是最聪明的，也是最诚实的。
它用脚投票，投给了这座“既懂生意，又懂生活”的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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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汪子芳
